
上海属于亚热带气候,四季分明,水分充沛,总的来看气候温润,但夏季时有高温,闷热异常。据1948年出版的《上海市大观》一书统计,当时上海夏季的气温约在27-35度之间,有时也可高至37度。旧时普通人家不会有空调、冰箱之类的高档电器,家里有电风扇者,也已经属于小康之家,那么在每年的炎热酷暑时节,上海人又是如何消暑的呢?
白领最爱冷饮店
二三十年代的上海,炎炎夏日,一些饭店的餐饮单中,已经出现了汽水、冰淇淋、酸梅汤,以及摩登的刨冰等,供人品尝。也有专门的冷饮店,供应五颜六色的冷饮。有一家叫郑福斋的冷饮店,卖的酸梅汤很有名,后来则多有冒牌者。
冷饮店门口,竖着可口可乐、荷兰汽水等诱人的广告,使人垂涎三尺。隔着橱窗,可以看见穿着白色衣服的服务员忙碌地来回穿梭,为客人端上一杯杯饮料。顾客中,情侣居多,也有单身的年青女士,一人独处,唇中含着吸管,气泡沫在高脚玻璃杯中跳跃着,或用小勺慢慢舀着冰淇淋,显得万般妩媚。这如同一幅活广告,欲使人迈进店内享用一番。
冷饮店一般有电风扇,甚至还有冷气,“白领”的上海人,下班路过冷饮店时,常进去吃一杯刨冰、冰淇淋或汽水,凉意顿生,令人惬意,然后再回家;周末聚会,也有约同三五好友来此潇洒的。因此,冷饮店的生意在夏日总是不差的。
快捷方便饮冰处
也有饮冰处,实则就是大排档式的冷饮摊。冷饮摊旁边树起一面白旗,一个大大的“冰”字,就算是招牌,简单醒目。几张普通的桌子,铺上块白布。颜色各异的杯子,整齐在摆在面盆上。冷饮盛放在几个圆形大木桶里,有的用红字写着“酸梅汤”字样,并标明价目。另有鲜橘子水和刨冰出售,而且杯子里头也斜斜地插着一根吸管。长衫的饮客,短衫的顾客,只要掏几个铜板,便可用廉价而又摩登的方法畅饮一番,这一类街头饮冰处,往往是座上满客,生意丝毫不比冷饮店差。还有广东人开的凉茶铺,卖的是一种药茶,据说可治百病。
饮料担吆喝进弄堂
走街串巷卖棒冰、酸梅汤等冷饮的也随处可见,穿短衫的售主,纽扣并不扣上,边走边吆喝,汗珠一滴一滴地从额头上滴下,自己却舍不吃喝一口。常客是弄堂里的孩子们,听见吆喝声,奔将过来,团团地围着他的担子,用他们父母挣来的一点钱,享受着那廉价的冷饮,面上浮起愉快的笑容。
至于穷孩子们,则没有这个福分了,他们也三五成群背了一只筐,内里用旧棉花胎包着冰,加入到走街串巷的行列中,他们不停的走着叫着:“卖冰呀,卖冰呀。”这些冰块,系郊区农村家庭严寒时自制,一直用稻草捂到夏天时才挖开出卖;也有租界办的冷冻厂出品的机器冰。
经济实惠自制冷饮
女作家苏青写的《消夏录》,是上海有钱小市民的生活,譬如她自己,每到夏天,午饭不想吃,“只吃些西瓜,或是汽水,或是冰淇淋”。可是,一般上海人家里,有冰箱的毕竟有限,更无力购买冰淇淋之类的高档冷饮。要吃冷饮,就在自己家里制造了。
当时常有报纸登载文章,教授饮料制作方法,其中《申报》的一则汽水制作方法是:用一个干净的玻璃瓶,内盛开水,然后冷却,放一些小苏打,柠檬酸,再加入少许糖精。经济宽裕的家庭,可再添些果子露,风味更佳。放好之后,立即把瓶塞塞紧,汽水就做好了。汽水又称荷兰水,据说最早由荷兰轮船输入的。
不过更多的人,仅是烧一壶开水,放一点白糖在里面,待凉却后,买几个碎冰块放进去,做成冰茶饮料。
浪漫享受看电影
1933年上海有电影院44家,比巴黎还多4家,但孵电影院并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。时髦而有钱的男女,才去一些有冷气的电影院消暑,他们从中午一直坐到黄昏才出来。因为有的电影院买一次门票,可以不受场次限制,呆一整天也没有关系,对谈情说爱的人最合适。设施最好、档次最高的电影院,非大光明莫属。
看露天电影,也颇为时兴,乘凉与欣赏电影一举两得。上海市内有几处露天电影场所,有固定营业的,如霞飞路上的光陆露天影院,专演美国派拉蒙公司的电影;夏日公园内,也时常有露天电影放映,那里空气清新,凉风习习,一到天黑,遍地都是席地而坐的看客。
舞厅冷气 “丝丝”作响
还有一些年轻的男女反其道而行,到舞厅里消夏。一对对情侣在优美的旋律和昏暗的灯光下,忘情地跳着。旁边的电风扇,不停的旋着,汗还是不断地流下来,可他们并不觉得热。对于他们来说,跳舞似乎比其他消夏方式更为有效。
一些高档舞厅则设施先进,冷气空调开得“丝丝”作响,为舞客们提供了一个惬意无比的环境,蓬嚓嚓的声响一直可以闹到半夜。20世纪30年代,上海舞厅中较有名的是百乐门、仙乐、丽都和大都会四家,号称“四大金刚”。
百乐门舞厅以拥有玻璃弹簧地板独步沪上,舞池宽大,冷暖设备俱全,是当年达官贵人夏日跳舞的首选之地。仙乐舞厅建成于1936年,进口处有喷水池,厅内没有一扇窗,全靠机器调节气温。丽都舞厅原为富商住宅,除大舞池外,附有饭店、花园和游泳池,大亨杜月笙常来此地捧场。大都会舞厅则以花园舞厅著称,舞厅分室内室外两种,供舞客选择。
旅游首选庐山莫干山
上海人早期参加旅行的,大多是有文化、有闲钱的,如外国侨民、公司高级职员等,到得后来,一般市民、学生热衷出游的人愈来愈多,但经济实力明显不如前者,对住宿、吃饭的要求也只求清洁就行,如果住宿处能够洗上一个热水浴那就心满意足了。有些游客甚至连住宿费也省了,干脆住到车站候车室内,自称为“穷白相”。
现在的招待所,即是当年上海旅行社的创办人陈光甫的“发明”,因为上海人不愿住在龌龊简陋的小旅店,也住不起豪华的大饭店,陈光甫于是决定自建招待所,满足客人的需求。著名的南京首都饭店和西安西京招待所,即系中旅社的招待所,后来接待过不少国民党的军政大员。据说,中旅社的招待所是当时唯一不允许抽鸦片、打麻将的宾馆,凡喜欢清静的,莫不要住中旅社的招待所。
顺便说一下,上海人首选的夏日避暑胜地,不是庐山便是莫干山,要不就是青岛,均是清凉之地。
吴淞看海夏日一景
上海濒海临江, 乘一叶小舟,夜晚去浦江消夏,自是浪漫雅致。最初洋人曾特制一种小舟,游弋于江面,阵阵凉风,滔滔江声,不亦快哉。华人则雇佣小舢板,荡漾于江中,也不失为浪漫之举。但黄浦江风大浪急,几次船翻人亡后,弃小舟而不用了。轮渡兴办后,市民借摆渡之船兜风乘凉,便宜又实惠。
远一点,就到吴淞去。吴淞位于黄浦江和长江的交汇处,面向海洋,文人骚客美其名曰吴淞消夏为“吴淞看海”,成为上海夏日一景。轮渡公司举办浦江夜游,在外滩铜人码头上船,即今南京路外滩,因此地有一英国驻华公使巴夏利铜像,故名。渡船一直开到吴淞口再折回,来回约二三个小时。船上有茶点小吃招待,听听音乐,也可跳舞,很受情侣们的欢迎,不过票价比起轮渡来,又高出不少,这也算是轮渡公司的一种“创收”吧。
除坐船外,从市内去吴淞可乘公交车、小火车。
白天,在浩浩荡荡的海边嬉水,晚上,海风从远处刮来,身上衣单,还会感到一丝寒意。川沙高桥海滨的白沙地带,三十年代市政当局在此开辟了海滨浴场,供市民游泳避暑。海边地势平坦,浴场的沙子,都是用筛子除去了夹杂的小石子,纵目远望,潮涨潮落,水天茫茫,令人心旷神怡,前来游泳的人络绎不绝。
游泳池人满为患
三十年代初,上海市内游泳池主要有四种类型:公共游泳池、团体游泳池、学校游泳池以及私人游泳池。
最大的是虹口公共游泳池,露天式,建造者为租界工部局,北侧有看台。池中有一立柱式喷泉,水从上端流入池中,水声潺潺,“仿佛到了九溪十八涧一般”。该游泳池常常人满为患,更衣室里衣服乱七八糟,中外男女挤满了一池。会游的人在台上跳下来,不会跳的人身上套着救命圈。一些姑娘不会游泳,但坐在浅水中请人摄取几张曲线美的倩影。游泳累了,走上岸来,卧在草地上,享受着日光浴。等到太阳无精打采地西坠的时候,换好衣服回家,喧嚣一天的游泳池便恢复了宁静。
据曾经在虹口游泳池游过泳的郑逸梅先生回忆,当时还没有“比基尼”,泳客都穿连体泳衣,连男子也穿背心式泳衣,女子则多穿连衣短裙式。
1928年建成的静安寺路室内温水游泳池,1929年建成的常熟游泳池,以及1937年建成开放的大陆游泳池也很出名,游人非常拥挤。大陆游泳池解放后改名新成游泳池。
屋顶花园新潮时尚
到了夏天,原先一些大楼内的游戏场,就搬到了楼顶。这些大楼多是百货公司,如南京路上的永安、先施公司等。它们地处闹市中心,交通便捷,居高临下,放眼四望,上海滩尽收眼底。懂得生意经的人便在楼顶开辟露天游戏场,招揽游客,生意很是兴隆。这些屋顶花园门票便宜,每人四角,有时还买一送一。场内遍设花卉盆景,游戏多种,还有演出:说书、大鼓、滩簧、戏法、杂技、滑稽、女子新剧等。集观景、看戏、享受空中阵阵凉风于一身的屋顶花园,成为人们新的时尚消暑方式,一经开辟,便受到人们的青睐。尤其到了夜晚,太阳落山,暑气全消,“屋顶花园”的霓虹灯闪烁,更成了人们纳凉的好去处,人们来这里小吃、打牌、喝茶、看戏,或者欣赏焰火。
“夜花园”多选沪西
除屋顶花园外,“夜花园”也是夏日上海的一道风景,多位于沪西地区,这里人稀地广,西人和白领华人较多,生活水平相对较高。如徐家汇路的亨白花园、今留园(又称徐家汇花园),姚主教路的余村园等,都比较有名。
据作家包天笑回忆,夜花园多选择在郊外,有人觅得一块空地,种些花草,拉上电线,装些彩色电灯泡,搭一个芦席棚,再安排一些桌椅即可营业。这些地方最受冶游客的喜欢,因为他们驾车带着姑娘兜风,往往玩至半夜,看见半暗不明的夜花园,遂下车喝点饮料,坐上一二个钟点。
一个夏天下来,这些夜花园收入也不菲,到天气转凉便歇业。不过,夜花园毕竟档次不高,遇到风雨便无法经营,不像屋顶花园还可下去避一避,顺便购物。
有一首老歌叫《夜上海》,唱词是这样的:“夜上海,夜上海,你是个不夜城,华灯起,乐声响,歌舞升平……”这是有钱人的上海,在夏日的夜晚,他们泡酒吧、上舞厅、看电影,享受着夏日的清凉和魅力,但绝大多数穷苦人却要以自己的方法,去度过这难熬的季节。“扇呀----扇呀----扇呀,扇来了阵阵凉风,扇去了若干炎热,扇子呀,扇凉了我身上的汗水。扇呀----扇呀----扇呀,只要不怕手酸力疲,自会风生热退,我们努力的扇,这可恨的夏日,也会退避三舍……”一般市民回到家里,便只好拉一把破旧的凳子坐下,拿起一把扇子,一边扇一边唱着。
老上海的风凉场所和消暑之道,如同一幅幅素描,也能反映出当年上海的城市景象和生活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