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海延安中路铜仁路口的慈厚里现已拆除,它虽非古迹,却很有点名气。以前,它叫民厚里,是哈同的产业。哈同经营地产的初年,经常自己带了一个雇用的中国孩子,到处收房租,态度是非常和蔼的,但谁要短他一个钱却不行。有一处里弄口摆皮匠担的人,每月付地租五元,他每次老是很快活地拍拍那皮匠的肩胛,对他讲“发财,发财。”——“发财”这两个字,也就是哈同唯一常用以恭维中国人的中国话,这也可见他的精明。
这条里弄的有名气,还在于它住过不少文化名人、历史人物。中共上海党史记载:1920年5月5日毛泽东第一次由北京到上海,即寓于哈同路民厚南里29号(今安义路63号),从事驱逐湖南张敬尧的宣传,并和陈独秀讨论马克思主义问题。到沪后的第三天,即与旅沪的和准备赴法勤工俭学的新民学会会员,在半淞园举行会议。可以想象,来沪后毛泽东的活动都从这所房子出发,在这所房子里写下了历史重要篇章。
经查考,高龄的施蛰存先生是民厚里最早的居民之一,他曾二度在民厚南里、民厚北里住过。施先生在上海大学就读时,和同学戴望舒住进了这里,原因是这里离学校近。我想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虽地处那时的沪西近郊,却有不少文化人住在这里,并不寂寞。施先生在这里认识了在中华书局编译所工作的田汉、张闻天、郁达夫等。当时田汉是上海大学中文系的兼职老师,刚和夫人易漱瑜从日本回国,在中华书局当编辑。
施先生他们刚搬进民厚北里的一间后厢房,只听见隔了板壁有一伙人在吵吵嚷嚷地谈话,仔细一听倒有意思,是国家主义派的一群人在争辩,有左舜生、田汉、曾琦等。他们那时编辑出版《醒狮周报》,这前厢房就是他们的社址:房主是左舜生。由于误入此地,夜夜听隔壁,于是,也认识了国家主义派的一群人。住了半年不到,他们搬到民厚南里,又结识了创造社一群人。
文学社团要依托出版部门的支持,而出版书商也要靠文化人来打牌子。1921年8月郭沫若的诗集《女神》作为《创造社丛书》第一种由泰东书局出版发行,《创造季刊》、《创造周报》等也通过泰东书局相继问世。泰东书局成了创造社的大本营。所以,郭沫若、郁达夫、成仿吾等人从日本回国,都落脚在泰东书局编辑所。1922年当书局从马霍路(今黄陂北路)德福里320号移到民厚南里(今延安中路1238弄9号),印刷所也设在哈同路民厚南里5弄121号(今延安中路1238弄121号)。这样,创造社的同仁大都居住在这栋石库门房子里,胡适、徐志摩等曾到此访问过。把它称其为创造社前期活动地点,是一点也不为过的。
当初,张闻天也住在这条里弄内,他是中华书局编辑,那时他正在译俄罗斯作家科罗连珂的《盲音乐师》。
据施蛰存先生回忆,近民厚南里的常德路上有家小酒店,住在这条里弄里的文化人常去那里小吃,他和戴望舒也去,那里的菜烧得不错。记得张闻天最喜欢点的菜是香拌芹菜,每餐少不了。田汉、郭沫若、郁达夫等人都是常客。有一次,郁达夫还喝醉了酒,在马路上躺了一夜。